脚下一空的瞬间,沈知意没摔。
她右膝一弯,直接抵在了讲台金属棱角上,掌心那团青焰还没散,顺势按向黑板边框。火苗“滋”地一声窜进电子白板接口,整块屏幕猛地亮起蓝光,投影画面从模糊雪花点炸成高清帧——破庙屋檐漏水的画面刚过,下一秒就是暴雨如注的巷口。
青砖墙上溅着血,雨水冲得歪斜,可血痕还是连成了线,一路通向墙角那个单膝跪地的背影。
少年银发湿透,贴在脖颈处,左手拄着半截断剑,右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襁褓。他肩头在抖,不是怕,是伤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从后背斜劈到腰侧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,可他的手一点没松,始终盖在婴儿头顶。
镜头拉近,襁褓边缘露出一小块皮肤——颈侧,天青色胎记正随着呼吸微微泛光。
沈知意喉咙一紧,手指下意识摸上自己脖子。胎记的位置,烫得像刚被烙铁碰过。
她嘴里的棒棒糖棍还叼着,没咽也没吐。她抬手,“咔”地折断一半,把断口朝下,在白板底部快速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。糖屑落在投影里,刚好压住少年银发末端的一缕。
星图亮了。
不是真的发光,是投影画面突然清晰了一帧。雨声、雷声、远处兵戈交击的闷响全被压低,只剩一个沙哑却平稳的声音响起:
“千年轮回,只为破这荧惑守心……”
声音从白板中央传出,带着老式广播的电流杂音。说话的是个残魂,穿着钦天监制式长袍,左眼位置浮着一圈淡金色星轨虚影,嘴唇开合间,星轨微颤,补上后半句:
“……非为改命,实为归位。”
话音落,教室灯管“啪”地闪了一下。投影没断,但画面又开始抖动,像是信号不稳。少年抱着婴儿转身的动作卡在半途,脸还是看不清。
沈知意咬牙,五指收拢,一把攥住萧景珩垂在身侧的银发末端。
不是拉,是借力。
她手上一拽,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。他重心不稳,踉跄一步,肩膀撞上她右臂。两人距离瞬间缩到不足一拳。
萧景珩睫毛颤了颤,喉结滚动,瞳孔里金光一闪即逝。
他十指猛然张开,又狠狠收拢。
“嘣——”
细微的崩裂声从他发丝间传来。那些藏在银发深处的傀儡丝,一根根自根部断裂,化作银雪纷扬落地。有几根擦过沈知意手背,凉得像冰线划过。
他直视她双眼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
“这一世,我必护你周全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投影画面定格。
少年终于转过半张脸,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绷紧。和现在的萧景珩不像,又像。像那种——五官拆开都不一样,拼在一起却能认出是同一个人的感觉。
他怀里婴儿忽然动了下,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,抓住他染血的衣角。
画面静止。
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白板散热风扇的嗡鸣。沈知意掌心的火早灭了,可她手还在抖。不是后怕,是气。
她盯着投影里那只抓着衣角的小手,突然冷笑:“所以你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当保镖了?三岁抱娃,七岁砍人,十岁就懂挡刀?谁给你的任务清单啊?”
没人回答。
萧景珩站着没动,右手悬在她肩头三寸,指尖微曲,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。他银发散乱,脸色比纸还白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
残魂的投影还在,星轨缓缓旋转,唇部闭合,不再开口。
沈知意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还捏着那半截糖棍。她松开手,糖棍掉在讲台边缘,滚了半圈,停在粉笔槽旁边。
她右膝还抵着讲台,膝盖骨压着金属棱角,疼得发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