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靠回椅背,手指交叉搁在腹前。
“他在赌。赌我刘季是个只知道搂美人喝大酒的蠢货。”
“赌大秦打完龟兹已经精疲力竭,吃不下第二口。”
“赌我会带着他送的这些零碎,高高兴兴地滚蛋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项羽问。
“然后他就会立刻派人联络温宿、疏勒、于阗,拉起一个西域联军出来恶心我们。”
刘邦从兜里掏出一颗白天新铸的秦字金币,在指节间翻转。
“白震这种狗皮膏药我见多了。在沛县,赊账赊得比谁都快,催债催得比谁都凶。他今天交出这三千匹马的时候,脑子里就已经在盘算以后怎么连本带利捞回去了。”
项羽猛地伸手,五指在沙盘上狠狠按住了姑墨城的方位。
“那就今晚点兵,灭了他。”
“不急。”刘邦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更多的人来投降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阵。
只有樊哙磨刀的声音,刺啦、刺啦,节奏沉稳。
刘邦站起身,将手里的树枝,指向沙盘最北面那一大片广袤的空白区域。
“今天找你们来,不是商量怎么捏死姑墨。是商量一个人。”
树枝的尖端,重重戳在了“王庭”二字上。
“冒顿。”
项羽猛地抬头,眼底的煞气瞬间溢了出来。
刘邦从萧何手里接过那份从朔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副本。
“燕然山大捷之后,冒顿估计也要集结大军了。”
“刺啦——”
樊哙磨刀的动作戛然而止,大黄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,你们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刘邦把军报啪地一声拍在沙盘上。
“漠北各部,全面动员。冒顿不会蠢到来找我们报燕然山的仇。”
树枝在沙盘上从北往南,狠狠划出了一条弧线。
“他盯的,是这条商道。”
弧线的终点,正是西域诸国赖以活命的丝路咽喉。
“冒顿需要钱,需要铁,需要粮。失去左谷蠡王两万精骑之后,他王庭的家底绝对撑不过明年秋天。”刘邦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但同样的,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公贵族,现在也急需一个靠山。需要一把能对抗大秦的刀。”
刘邦环视众人:“你们觉得,这些乖乖送钱投降的国主们,会老老实实给我当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他们会两边押注。”
刘邦屈指一弹,手里的金币精准地砸在沙盘边缘。
“一边给我进贡纳表装孙子,一边派密使去北边找冒顿叫爷爷。”
“这帮搅屎棍子,如果全散在三十六国里搞暗杀、下毒、烧粮仓。我手里这三万人填进去,十年都清不干净!”
项羽的腮帮子绷紧了。
他打仗是一把好手,但被人在暗处下黑手放冷箭的憋屈仗,是他最恶心的。
“所以——”
刘邦将那枚金币捡起来,反手用力摁进沙盘上冒顿王庭的位置。
黄沙陷落,金币被埋了大半。
“我要放开手,把这群首鼠两端的杂碎,全部赶到冒顿怀里去!”
“让他们自己,把兵力全凑到一堆!”
帐内落针可闻。
“等他们聚成一坨。”刘邦食指朝沙盘正中心猛地一戳,骨节泛白。
“大秦,只需要一场仗。”
“一战,定西域!”
刘邦在姑墨城盘桓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他只干两件事。
第一件,花钱。
姑墨互市重新开张。
刘邦下令用新铸的秦字金币,疯狂扫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