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格纳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他看了整整一下午的报告——经济委员会的农业汇总、国防部的军区合并方案、波兰转来的审讯记录、还有几份从伦敦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情报。
韦格纳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了,脑子也有些木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大街上的行人不多,有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拎着工具包匆匆走过,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散步,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在树下站着,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发呆。
韦格纳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诺依曼。”
诺依曼从外间的秘书室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主席同志?”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诺依曼的手旋即从门把手上松开了。他走进办公室,把门带上,站在韦格纳面前。
“主席,您这个月已经出去好多趟了。”
“好多趟吗?”韦格纳转过身来,“我怎么记得就出去了两趟啊。”
“四趟。”诺依曼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一号去施普雷河边走了半小时,十号去东区市场转了一圈,二十号去夏洛滕堡看了一个建筑工地。
都是我一个人跟着,没有安全处的同志。”
韦格纳笑了。
“你不是跟着了吗?有你在,我怕什么?”
诺依曼却仍旧倔强的盯着韦格纳。
“主席,上次您派我去送文件,回来之后就看到办公桌上留了张条子,写着我出去看看,别担心。
我骑着自行车找了您两个小时,最后在克罗伊茨贝格的一个街心花园里找到您了,您正蹲在路边跟一个老同志聊天。
施密特同志知道这件事之后,把我叫去谈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他批评你了?”
“那倒没有,施密特同志说,如果主席出了什么事,我负不起这个责任。
他说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党,整个国家的事。”
韦格纳走回桌前,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诺依曼,你过来坐。”
诺依曼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到了韦格纳对面的椅子上。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韦格纳的声音放低了。“你觉得,我坐在这个办公室里,能看到真实的人民生活吗?”
诺依曼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你看,你回答不了。”韦格纳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也回答不了。因为我看到的,都是经过筛选的——文件是下面报上来的,报告是专家写的,来见我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甚至我走在街上,那些跟我打招呼的人,有多少是真的偶然遇见,有多少是安全处的同志提前布置好的,你知道吗?”
诺依曼低下了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韦格纳的心情也有些低沉了。
“我知道每次我出去,外面都有不少同志在暗处警戒。
他们穿着便衣,装成路人,装成小贩,装成修鞋匠。
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好,好到我经常分辨不出来。但我知道他们在我身边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怪他们。这是同志们的职责,他们做得对。
我也理解同志们的用心——一个国家的领导人,不能随便在马路上晃荡,万一出了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出去呢?”诺依曼抬起头。
“因为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诺依曼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舒服你们拦我,是不舒服我自己。”韦格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我看文件,看到农民收入增长了,看到工人住进新房了,看到孩子能上学了。
这些数字是真的,我相信。
但我总想亲眼看看,我不想看那些被安排好的、打扫干净的、提前通知了的地方,是随便走进一条巷子、一个院子、一家小店,看看那里的人民群众到底过得怎么样。”
他直起身。
“我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同志。
我是怕他们报喜不报忧。报喜不报忧,是人的天性。
谁也不愿意把坏消息往上送。
但如果我听不到坏消息,我就会以为一切都好。
一切都好的时候,就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”
“所以,我还是要出去。”韦格纳的语气平静下来,
“但这次,我还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