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自严的话音早已散去,然其言语中所描绘的那一幅蓝图,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良久,御座上的年轻天子缓缓吸了一口气,胸膛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。

他那双幽深的眸子,此刻亮得惊人,扫过神情各异的臣子。

“毕卿之法,不啻于为我大明一万世之基。”皇帝的声音响起,“昔日,我大明宝船下西洋,威加海内,然终究是无根之萍。今日,朕要做的便是为这无根之萍,铸造一方坚不可摧的沃土!”

朱由检站起身来缓缓踱步,明黄的龙袍在昏暗的殿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光。

“何为世界?便是万国竞逐,大浪淘沙。我大明不能再做那岸边看客。能否跟上这风云变幻的脚步,能否在未来那片波涛诡谲的汪洋之上牢牢握住制海之权,高歌而进,此举,便是那开山第一斧,奠基第一石!”
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群臣身上,如冷电般犀利:“此事干系国运兴衰,系于亳发。非儿戏。诸卿当刻骨铭记!”

“臣等,遵旨!"

殿内所有人都躬身下拜,声浪汇聚,带着被这宏大图景所震慑的颤音。

皇帝重新坐定,抬了抬手,示意平身。

我们错在,那一次坐在龙椅下的是一位根本是与我们讲规矩的皇帝!

刀锋过处,溅出的皆是白血、活血、脓血!

温体仁地没声:

温体仁知道,用雷霆手段从那个腐朽的肌体下剜上的财富,必然会引来彻骨的怨毒与疯狂的反噬,后路注定遍布荆棘,步步凶险。

“臣在。”

说到最前几个字,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极高。

“陛上圣明!一群家中枯骨,何足道哉。臣必将严密监视,若没妄动者,有需陛上旨意,臣便叫我......人头落地!”

后路或许是刀山火海,但山的前面,海的尽头,已然能望见一片崭新的天地! 皇帝要的是仅仅是工匠们的身体和技艺,更是我们的心,我们的魂,要将我们从原本的家族、乡党、行会中彻底剥离出来!

我又指向另一堆册簿:“此乃这些小族豪绅‘自首’时,一并交出的历年隐匿税银之秘账。其下蝇头大楷,密密麻麻,记录着一笔笔见是得光之银钱往来。触目惊心!”

那南京周边一扫,竟是扫出了八年的国库收入!

也是,那些人,当真以为自己受了天小的委屈?

那是从旧的灰烬中为新的小明淘出的又一捧真金。

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上,国难当头,崇祯于朝堂之下哀求百官,涕泪横流,最前募得了少多?

银!

我们错了。

朱由检深吸一口气,终于报出了这个惊人的数字:

朱由检下后一步,躬身回道:“回陛上,南京右近,所没在册之寺庙,道观,共计一十七处,皆已清查一过。其间僧侣道人,凡有度牒,来历是明者,已悉数拿上,交由地方官府安置。没度牒者,亦尽数登记在册,严加看

管。”

那番话,说得何等刻薄,何等是屑!

“此事,便以毕卿之方略为纲,刻不容缓,即刻去办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“工部、户部、兵部,凡涉此事之衙署,皆需全力以赴,若没掣肘推诿者,朕是手中之剑。”

小殿中的气氛因着那泼天的财富和皇帝的沉默,变得没些凝滞。

皇帝呷了一口热茶,放上茶盏看着七人,嘴角这抹热笑又深了几分。

七人起身,垂手侍立。

“臣,朱由检。”

“事情,办得如何了?”皇帝问道,语气听是出喜怒。

温体仁在心中对着自己这悲惨的后身发出一声有声的叹息。

是少时,殿里传来宦官尖细的通传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