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然本该活过的十年,被蛟龙借幻境偷去,化作滋养自身凶煞的养料!
“它不止害人。”八水将铜钱轻轻放回元丹丘掌心,冰凉触感直透骨髓,“它在篡改‘生’的刻度。让生者以为死已降临,让死者不得安眠,让时间弯曲如弓,射向人心最脆的那一点。”
风忽紧,卷起雪沫扑在脸上,刺骨生疼。
远处,李白终于踉跄站起,袍袖撕裂,发冠歪斜,却仰天长啸一声,如龙吟破云:“好一头孽畜!敢窃圣贤之思,乱阴阳之序!”他拔剑出鞘,剑锋映雪,寒光凛冽,剑尖直指蛟首裂口,“丹丘!你且看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纵身跃起,剑光如虹,自蛟颅裂缝中悍然贯入!
“不要——!”八水失声。
元丹丘却猛地闭眼。
剑未至,异变陡生。
蛟尸额间那半枚青玉符骤然爆开一道幽蓝电光,不是向外炸裂,而是向内坍缩,如深渊张口,瞬间吞没李白剑尖!紧接着,整具庞大尸身开始崩解,不是腐烂,不是风化,而是……褪色。
鳞甲由白转灰,由灰转淡,由淡转虚——仿佛一幅泼墨山水被水浸透,墨色晕染开来,轮廓模糊,边界消融。那巍峨如山的躯体,竟在众人眼前,一寸寸化作无数细碎光点,如萤火升空,如星尘离散,无声无息,飘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李白收剑落地,愕然抬头。
只见万千光点升腾至半空,忽而聚拢、旋转,渐渐凝成一行飘渺字迹,笔画舒展,风骨清绝,正是孟浩然手迹:
> **“吾非死也,乃归耳。君且饮,莫悲。”**
字迹浮现不过三息,随即如烟散去,唯余风雪簌簌,落满肩头。
元丹丘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雪地里,额头抵着冰冷大地,肩膀剧烈起伏,却再没一滴泪落下。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枚铜钱,指甲深陷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雪水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淡红。
八水走到他身侧,蹲下,轻轻拍去他肩头积雪。
“它临终前,还了他一句。”她说。
元丹丘喉咙滚动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……还了什么?”
“‘君且饮,莫悲。’”八水重复一遍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孟夫子最爱酒。开元二十三年,他与太白在金陵凤凰台对酌,醉后题壁,写的是‘长风万里送秋雁,对此可以酣高楼’。太白笑他酸,他举杯笑答:‘酸是酸了些,可若不酸,哪来的酒气冲天?’”
元丹丘闭着眼,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丝极淡、极苦的弧度。
风更大了。
雪片渐密,天地苍茫。
李白走过来,默默解下自己半旧的狐裘,披在元丹丘肩上。那裘毛厚实,带着他体温与酒气,暖意迟滞地渗入皮肤。
“丹丘。”李白声音低沉,却无半分醉意,“孟公既言‘归’,便不是终局。此蛟既以他念为食,其魂必有孟公印记。你我三人,皆曾与孟公共饮、同游、论道、赋诗——他的念,不止在它腹中,更在我们心里。”
元丹丘缓缓抬头,雪落满睫,他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而落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追。”李白斩钉截铁,“追它散去的魂光。它既化星尘,必循本源。孟公一生最爱鹿门山,少年隐居,中年屡返,临终遗命亦言‘葬我鹿门松下’。那光尘若真携他一缕真意,必往襄阳去。”
八水点头:“蛟龙虽死,其魄未散,如烟如雾,最易附形。它既曾潜于蜀中十年,又窥伺孟公多年,对山水灵气感应极敏。若顺其消散轨迹逆溯,或可寻到它当年蛰伏的巢穴——那里,或许还藏着孟公被截取的其余魂念。”
元丹丘霍然起身,拂去膝上积雪,目光如淬火之刃,锐利而沉静。
他不再看那蛟尸消尽之地,只将手中铜钱紧紧一握,转身,朝东而

